现行中国文化贸易政策体系的主要内容

2017年08月23日16:15

中国传媒大学方英副教授

 

    一国贸易政策包括限制进口政策和鼓励出口政策两个方面。我国现行文化贸易政策体系主要由鼓励出口的文化贸易政策和限制进口的文化贸易政策两部分组成。

一、鼓励出口的文化贸易政策

200211月,中共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提出要“积极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文化产业”陈述首次进入国家宏观文化政策层面,这也成为我国文化贸易政策发展的一个重要分水岭。中国文化贸易政策的主要基调逐步从规制文化产品和服务进口逐渐转向支持和鼓励本国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扩大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提高文化产品和服务的国际市场份额是鼓励也口文化贸易政策的主要目标。

在具体政策措施上,现行我国鼓励出口的文化贸易政策主要由出口奖励和补贴、税收支持、金融支持、服务保障支持以及体制改革支持等内容组成。

1. 出口奖励和补贴

通过设立专项资金和基金对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进行出口绩效奖励,贷款贴息和项目补贴是中央和地方各级财政以财政资金支持文化贸易出口的主要方式。 

20054月,财政部和文化部设立国产音像制品出口专项资金,专门用于支持或奖励国产音像制品的出口。

200611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财政部等部门《关于鼓励和支持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的若干政策》的通知明确指出,要加大中央和省级宣传文化发展专项资金和文化走出去专项资金对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的支持,对境外文化市场推广绩效突出的文化企业进行奖励,资助电影、图书和音像制品的翻译与出口工作,并对参加境外文化商业性演出的相关费用给予补贴。同时,利用中央外贸发展基金以及从援外资金中安排专口预算,支持和推动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

20143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进一步提出在财税支持方面,要加大文化产业发展专项资金在文化服务出口、境外投资、市场开拓以及人才培养等方面的的支持力度。对于影视、音像和动漫等国家重点扶持的內容文化行业,都有设立专门的财政资金,例如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国产音像制品出口专项资金以及国产动漫产品出口奖励和补贴专项资金等,用资助和扶持国家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重点项目,奖励在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工作中取得突出业绩或作出重要贡献的单位和个人,促进我国文化产业的国际化发展。

同时,政府还通过确定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明确出口奖励和补贴的重点对象,20074月,商务部等六部委联合制定了《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指导目录》,对新闻出版类、广播影视类、文化艺术类和其他综合类出口文化产品和服务重点生产企业与重点项目的认定标准进行规定,指导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的筛选。根据该《指导目录》,文化部于2007年和2008年连续两年分别对9家优秀出口文化企业和近40个优秀演出、展览类出口文化产品和服务项目进行了515万元不等的资金奖励。并且,从2007年开始,政府每两年更新发布一次《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目录》和《国家文化出口重点项目目录》,2012年重新修订了《指导目录》,对新闻出版类、广播影视类、文化艺术类和其他综合类出口文化产品和服务重点生产企业与重点项目的认定标准进行规定,指导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的筛选。

此外,政府也对具体分类文化行业进行有针对性的项目扶持和奖励。例如200412月,文化部制定了《国家商业演出展览文化产品出口指导目录》,政府对列入指导目录项目从政策(文化部后援支持)和资金(国际旅费资助)上为商业演出展览文化产品出口提供强有力支持。20076月,文化部印发《国产音像制品出口奖励暂行办法》,对申报国产音像制品出口专项资金奖励的优秀国产音像制品出口企业和节目的基本标准进行规定,并规范评审程序。20097月,新闻出版总署在《关于促进我国音像业健康有序发展的若干意见》中提出,要每年奖励100部“走出去”音像制品和20家在“走出去”方面有突出贡献的音像企业。200910月,新闻出版总署启动经典中国国际出版工程,对国家重点鼓励出口的优秀图书(例如《中国学术名著系列》和《名家名译系列》等)的翻译和出版以项目管理方式进行资助。该工程资助资金仅2011年一年就超过1000万元。2010年,文化部实施动漫游戏产业“走出去”扶持项目,对经过遴选的34家动漫企业和16家游戏企业的产品译制和海外推广等“走出去”项目进行支持,共投入扶持资金1400万元。

2. 税收支持

针对文化贸易的税收优惠政策主要包括降低税率和税收减免,具体涉及文化产品和服务进出口环节税、增值税、营业税和企业所得税。20053月,财政部、海关总署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下发《关于文化体制改革试点中支持文化产业发展若干税收政策问题的通知》,其中规定免征政府鼓励的新办文化企业3年企业所得税;文化产品出口享受出口退(免)税政策;对企业在境外提供文化劳务取得的境外收入不征营业税,免征企业所得税;对重点文化产品生产所需要进口的自用设备、配套件和备件等,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増值税;从事数字广播影视、数据库、电子出版物等研发、生产、传播的高新技术文化企业,可享受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政策。

财政部、海关总署和国家税务总局分别于20093月和201411月相继联合发布《关于支持文化企业发展若干税收政策问题的通知》和《关于继续实施支持文化企业发展若干税收政策问题的通知》。其中主要强调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对从事电影制片、发行、放映的电影企业取得的销售电影拷贝收入、转让电影版权收入以及电影发行收入免征增值税;对出口图书、报纸、期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电影和电视完成片予以増值税出口退税优惠;对从事文化产业支撑技术等领域的高新技术文化企业,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文化企业开发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发生的研究开发费用,允许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累计扣除。

20143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提出:对国家重点鼓励的文化产品出口和文化服务出口分别实行增值税零税率和营业税免税;逐步将文化服务行业纳入“营业税改征增值税改革”试点范围,对纳入增值税征收范围的文化服务出口实行增值税零税率或免税;对在国务院批准的服务外包示范城市从事服务外包业务的技术先进型文化服务企业,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并且企业职工教育经费可享受不超过工资薪金总额8%的部分税前扣除。

3. 金融支持

对文化贸易的金融支持主要是解决文化出口企业面临的融资和风险问题。在资金支持和融资服务方面,20093月,文化部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签订《关于扶持培育文化出口重点企业、重点项目的合作协议》,中国进出口银行在协议签订后的五年合作期内,向文化企业提供不低于200亿元人民币或等值外汇信贷资金,扶持政府鼓励发展的文化出口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开发具有国际先进艺术水平、自主知识产权、原创品牌和民族特色的高科技文化产品和服务。同年4月,商务部等四部口门和中国进出口银行联合发布《关于金融支持文化出口的指导意见》,为满足文化企业多元化融资需求,进出口银行向国家重点文化企业和项目提供包括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信贷、境外投资贷款、进口信贷等信贷类业务产品以及及结算、贸易融资、对外担保、财务顾问等中间业务产品在内的便捷全面的融资服务。

20103月,中央宣传部等九部委联合发布《关于金融支持文化产业振兴和发展繁荣的指导意见》,从信贷投放、授信模式、融资规模、保险服务、配套机制和效果检测等方面对金融支持文化产业发展、促进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以及便利文化企业跨境投资提出指导意见。同月,文化部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支持文化产业发展战略合作协议》,择优支持文化企业及其产业项目的发展,尤其是国家重点文化出口企业和项目。

20105月,“文化部文化产业投融资公共服务平台”正式上线,推动建立政府引导下的文化企业投融资服务机制;同时开通“文化企业信贷申报评审系统”,首批进入该系统,与文化部建立部行合作机制的银行机构包括中国进出口银行、国家开发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和北京银行等。同年8月,国家广电总局与中国进出口银行签订《关于扶持培育广播影视出口重点企业、重点项目的合作协议》,中国进出口银行在5年合作期内,向广播影视重点企业和项目提供不低于200亿元人民币或等值外汇融资支持,扶持培育广播影视出口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

20143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鼓励金融机构探索适合对外文化贸易特点的信贷产品和贷款模式;支持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通过发行企业债券、公司债券、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等方式融资;推进文化贸易投资的外汇管理便利化。同月,文化部、中国人民银行和财政部联合下发《关于深入推进文化金融合作的意见》,鼓励金融机构建立专口服务文化产业的专营机构、特色支行和文化金融专业服务团队,开发推广适合对外文化贸易特点的金融产品及服务。

在信用担保和风险承保方面,《关于金融支持文化出口的指导意见》要求进出口银行除了对文化企业进行实物资产抵押担保外,应积极探索股权、股票、债券、知识产权质押等多种担保方式,提高文化企业的融资担保能力。《关于鼓励和支持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的若干政策》的通知,鼓励从事出口信用保险业务的保险机构积极开发相关险种,充分利用出口信用保险扩大文化产品和服务的出口。

201012月,文化部下发《关于保险业支持文化产业发展有关工作的通知》指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应积极支持国家重点扶持的文化出口企业和项目,加快出口信用保险和海外投资保险服务创新,推动文化产业出口和海外投资业务的信用保险承保。

《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鼓励融资性担保机构和其他各类信用中介机构开发符合文化企业特点的信用评级和信用评价方法,通过直接担保、再担保、联合担保、担保与保险相结合等方式为文化企业提供融资担保服务;鼓励保险机构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对国家文化出口重点企业和项目提供承保政策灵活、投保手续优化的出口信用保险服务。

4. 服务保障支持

文化贸易出口的服务保障支持为我国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创造了良好的市场环境和竞争环境。政府对文化出口企业的服务保障支持,主要体现在平台搭建与海外推广、通关便利、中介服务和知识产权保护等内容上。国际文化会展是文化产品和服务国际交流和贸易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展示平台和营销推广渠道。20143月,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对外文化贸易的意见》进一步明确了完善文化贸易服务保障的重要性,强调为文化产品和服务出口提供行政审批简化、通关服务便利和知识产权保护的支持,要求加强对外文化贸易的公共信息服务和建立健全文化行业中介组织,帮助文化企业开拓海外文化市场。

《国家“十二五”文化改革发展规划纲要》强调要加强以中国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为中心建设国际文化产品交易平台,重点扶持中国国际广播影视博览会、中国国际动漫节、中国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海国际电影电视节,形成同时面向国际和国内的文化交易平台体系。中国(深圳)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和中国北京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博览会是国家级、国际化的综合性国际文化产品和服务交易平台,为中国文化企业的展示和推介提供了窗口和平台;中国国际广播影视博览会、中国国际动漫节、上海国际电影节和中国(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等行业内大型展会或节庆活动,也在推动中国文化产业与国际接轨的速度以及促进中国文化产业“走出去”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政府支持并鼓励文化企业参加国家重点支持的文化展会,通过这些国际性文化博览与交易平台推动文化出口。

201110月,文化部在上海自贸区正式设立全国第一个国家级对外文化贸易基地,这是上海自贸区内唯一的专业文化贸易公共服务平台,希望成为中国文化产品进出口集散地,推动更多中华优秀文化产品和服务走向世界。

政府同时支持本国优秀文化企业积极参加境外演艺交易会、艺术博览会、图书展、影视展、音像展艺术节、双年展、动漫游戏节等国际大型展会和文化活动,进一步扩大我国文化企业的国际影响力。例如20106月,在文化部的支持下,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组织14家中国优秀动漫企业参加2010法国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共达成8个中外合作项目,协议总金额达4.35亿元人民币。2011年,新闻出版总署共组织实施了经典中国国国际出版工程等七大新闻出版"走出去"工程,组织开展了埃及书展中国主宾国等六项重大活动,组织参加40余个国际书展,接待50余起外事高访团组,为中圈出版企业走出去搭建平台。

二、限制进□的文化贸易政策

尽管我国现行文化贸易政策以鼓励出口为主,但基于文化产品和服务的意识形态属性以及外部效应,我国政府对国外文化产品和服务(尤其是内容文化产品和服务)的输入内容和数量、中外文化合作以及外商投资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规定,对于核也文化产晶和服务的对外开放采取逐步放开的策略,以维护国家文化和社会安全,并保护弱势文化产业。限制进口的文化贸易政策工具包括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由于关税壁垒主要针对以物质形态存在的商品,因此进口关税主要对文化产品进口起到限制作用。而对于文化服务以及内容文化产品的进口限制措施主要采取的是非关税壁垒。

1. 关税

在关税措施方面,随着经济全球化的不断融合,关税削减是贸易自由化的重要方向,也是世界贸易组织谈判的关键议题。按照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降税承诺,目前我国关税总水平已低于10%,而发达国家的平均关税已经降至4%以下,关税壁垒作为主要贸易保护手段的重要性已大大减低。在文化产品贸易领域,我国除了对进口乐器(如钢琴、弦乐器、管乐器、打击乐器和键盘乐器等)、首饰、珠宝、金银器、象牙和兽骨制品等奢侈文化产品征收20%左右高关税外,对纺织类手工艺品、手绘绘画、原版雕像和塑像、小雕像及其它装饰品(玻璃制品、象牙和兽骨制品,以及贱金属铸成的艺术品和收藏品除外)等征收的进口关税在10%左右;对于录制媒介(包括未录制的用于录音或其它用途的磁性媒介、半导体媒介和其它媒介(包括生产唱片的母版和母带))、已曝光或冲洗的感光片和胶卷(不用于胶印)、教学专用的已曝光和冲洗的电影胶片、其它感光板和胶卷、印刷版书籍和读物、辞典和百科全书等系列出版物、报刊杂志、木质小雕像及其它装饰品、古董等文化产品均实施零进口关税。并且,为了促进我国文化产业的发展,我国政府对国家鼓励的重点文化产业项目所需要的自用设备和配套件、备件等实行免征进口关税和进口增值税。

2. 非关税措施

在非关税措施方面,数量限制、本地内容限制和市场准入等政策手段是我国政府用来保护我国文化产业(尤其是内容文化产品和服务)的产业和文化安全,为其参与激烈的国际竞争争取一定空间和时间的主要非关税壁垒。

一是数量限制。进口配额和进口许可制度是我国政府主要使用的进口文化产品数量限制措施。20058月,中宣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文化产品进口管理的办法》,进一步强调国家继续对文化产品进口实行特许经营,对经营单位实行文化产品进口经营许可证制度;要求加强对网络游戏、电影、电视、图书报刊、电子出版物、音像制品等文化产品和服务的进口审批;要求加强对年度引进版权的总量控制,并对出版社引进版权的数量进行限定。20059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下发《关于禁止以栏目形式播出境外动画片的紧急通知》,进一步强调要严格执行有关境外动画片引进的审查管理和播出数量的规定。20122月,国家广电总局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境外影视剧引进和播出管理的通知》,要求加强对境外影视剧引进的立项、审批和播出管理;所有境外电影、电视剧、动画片和其他影视节目的引进都必须经过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审查通过,并获得发行许可证后,方可在中国境内发行播出。在WTO《中国服务贸易具体承诺减让表》中,中国政府规定每年以分账形式进口的国外影片数量不得超过20部。

二是本地内容限制。以规定进口文化产品和服务的国产内容比例,限制外国音乐、电视广播节目或电影本地播放或放映的的时间、频率以及最高放映总时数占比为主的本地内容限制是维护视听领域本国文化内容传播,提高本国影视、音乐、广播收视和收听率的重要政策手段。以影视动画产业为例,20003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在《关于加强动画片引进和播放管理的通知》中严格规定引进动画片的播出比例,每天每套节目中,引进动画片的播放时间不得超过少儿节目总播放时间的25%,并且引进动画片不得超过动画片播放总量的40%20045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下发《关于发展我国影视动画产业的若干意见》,其中规定在各频道每季度播出的动画片中,国产动画片与引进动画片的播出比例不低于64。在影视剧方面,20049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出台的《境外电视节目引进、播出管理规定》以及20122月国家广电总局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境外影视剧引进和播出管理的通知》,均规定在19002200黄金时段禁止播出境外影视剧;并且各电视频道每天播出的境外影视剧,不得超过该频道当天影视剧总播出时间的25%

三是市场准入。鉴于文化产品和服务的文化属性,尤其是内容文化产品和服务在意识形态、价值观念和民族传统等方面的重要影响和渗透作用,各国对于文化领域的对外开放和市场准入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限制。20153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化及商务部联合对外发布最新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其中明确了鼓励、限制和禁止外商投资的具体文化行业范围。可以看到,我国核心文化产业领域的外商投资政策仍限制为主。同时,我国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中,对文化产品和服务市场准入所作承诺也是谨慎而有限的。《中国服务贸易具体承诺减让表》仅对外国服务提供者从事音像制品的分销(除电影外)、电影院建设和或改造(外资不超过49%)、图书、报纸和杂志的批发(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3年内)与零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1年内)进行承诺,并允许分账形式每年进口20部电影用于影院放映;其他均不作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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