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企业财务管理必须稳重务实细心精准

2017年06月27日14:44

□国际商会董事会执行董事、中国银行前副行长 张燕玲


先给大家讲一个事情,昨天晚上11点我还在和一位网友讨论一个问题,就是最近有一些美国企业专门对中国“走出去”企业进行做空,而且做一个准一个,前两个月一共做了6家,全部成功。一个网友写了一篇文章,说要警惕这些外国公司做空中国“走出去”企业,因为 “一带一路”到现在为止变成一个中国向全世界提供公共产品的一个战略,所以大家想想西方人一定会捣乱,另外一些特定金融机构进行做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么,我们的企业如何防范被别人做空,不被别人抓住了,于是我们就开始讨论,讨论了很长时间,最终觉得足够细化可以开始动笔了,那么这个问题怎么来的呢?有两家美国公司,其中一家是美国的浑水公司,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公司现在的CEO曾经在90年代来中国学习,通过学习中文,知道了浑水摸鱼这个成语,后来他回到美国创业失败,之后又用浑水摸鱼这个概念创立了一家公司,专门针对在美国上市的中国公司的财务作假或者财务问题,在这个公司刚创办的时候,基本上是做空一个准一个。

前面的部长讲了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创建了很多工业园区,建设这些工业园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有收益,起码是要互利共赢。“一带一路”落实到经济层面上,应该是互通有无,开放包容,和平合作,互利共赢。现在整个“一带一路”情况发生了变化,过去我们做贸易,你买我卖,我方赚钱,或者去做一个项目,项目做好了就可以拿到钱回来了。但现在“一带一路”项目发生了变化。过去我们都是做ETP,也就是总包,中国人在前20年是做不了什么总包,除了第三世界,其他国家的项目是做不了的,而只能做分包,完成一段项目就回来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仅是总包,还要加F(finance财务)和I(investment投资),是要带着资金直接投资去了,整个国际贸易、国际投资对中国来说发生了很大变化。但现在一些人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想着上边有人支持,有银行给我出钱贷款,那么我们企业先出去占一块地,等着升值,但“一带一路”不是这样的情况,后续资金的收回是非常非常缓慢的,所以我们不能赔本赚吆喝。此次大讲座让我讲一下企业走出去的财务管理问题,我觉得议题抓的非常准,不仅是企业的财务人员要关注这个问题,所有参与“一带一路”的人员都应该关注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落实到经济层面就应该是最终要有收益的。

为什么提出财务管理呢,因为我们的企业是经济人,必须保证有收益。现在很多基础设施建设都转到中国来了,是因为现在中国在世界上也很强大了,像昨天前天,每天都有很多西方的大项目由中国企业中标,像英国的配电项目,我们目前在技术上、工人上等方面都很不错,我去考察过一些项目,都是提前就完工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财务管理方面需要理智。海外业务存在很多风险,包括政治风险、法律风险、政策风险、运营风险、腐败风险、环境风险、财务风险。其中财务风险是可控的,本来今天我想细说一下,但时间限制就只简单提一下。财务风险被分为可控风险、不可控风险,但不可控风险很少了,包括人力不可改变的比如天灾人祸之类的,其他都是可控制的风险。对于可控风险, 就可以通过我们对每一项工作进行细化、负责来避免,比如我们要投资或者融资,金融机构在做出决策时,都有自己明确的收益目标,如何达到这个收益目标都应该按照自己的预算、规划来一步步进行。

给大家举个例子,上周我从肯尼亚回来,对于肯尼亚很多人在谈论蒙内铁路,很多媒体的报道说这个项目是一个高盈利的项目,而不仅仅是援助。但也有很多西方的声音在质疑。6月1日,外交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做出了回应。在会议上,华春莹解释了蒙内铁路的情况。有记者问道:“据外媒报道,个别评论称蒙内铁路耗资巨大,且项目资金多来自中国贷款,肯尼亚可能无力偿还。中方对此有何评论?中方是否担心肯方无法按时偿还贷款?” 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回应称,中国有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基础设施落后、资金匮乏、人才短缺是制约非洲实现自主可持续发展的三大瓶颈。谁帮助非洲解决了三大瓶颈,谁就是非洲的真正朋友和可靠的发展伙伴。中国几十年发展的经验表明,铁路建设必须秉持集约发展理念,同产业园区、经济特区建设同谋划、共推进,实现大型基础设施建设同当地产业发展良性互促。华春莹表示,由中方融资建设的蒙内铁路充分体现了中方的集约发展理念和负责任精神。中方建设企业和金融机构坚持以肯尼亚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承受能力为依据,坚持以铁路的经济社会效益为导向,在深入做好项目可行性科学论证的基础上最终确定蒙内铁路的建设方案和融资规模,严防给肯尼亚造成新的债务风险和财政负担。目前,中肯已就蒙内铁路未来发展总体规划达成一致,双方将继续秉持集约发展理念,以蒙内铁路建设为牵引,加强铁路沿线工业园区建设,全力打造蒙内铁路、蒙巴萨港、蒙巴萨经济特区“三位一体”的发展格局,以铁路建设带动沿线产业和经济社会发展,以产业发展为铁路自主有效运营提供支撑,确保蒙内铁路、肯尼亚和中肯合作可持续发展,形成立足当地、带动地区、引领非洲工业化进程的良好态势,造福中非人民。

从这个发言中我们可以看出,方式变了,我们建铁路,我们带资金;角色变了,过去我们建完了走人,现在是建完了还要自己经营,收回前期投资;目的变了,过去我们是帮助别的国家,现在是要全方面帮助其发展经济;任务也变了,变成了帮助其解决三大瓶颈:基础设施落后、资金匮乏、人才短缺,还要以其承受能力为依据,不给其造成新的债务风险和财政负担。大家想想,我们的企业、融资的银行做没做到这一点?通过华春莹答记者问,我们可以看出,不光是蒙内铁路,还有比这个更加厉害的,中巴项目,彻底颠覆了我们过去的思路。现在用了一个新的思路让企业走出去,对于企业的财务人员思想必须跟上,如果你没有运用新的思想去考虑这个问题,可能用你现在的模型来看是盈利的,但走出去就不一定了。刚才给大家讲了有那么多风险,这么多风险都会存在于企业走出去的过程当中。之所以要建设工业园,是因为这对我们走出去的企业也起到了一些相对的保障作用。

财务管理是做一个海外项目的第一步,尽职调研是关键。有的项目中对方可能承诺采取信用证作为支付方式,企业非常高兴,但对方可能并不了解信用证,比如尼泊尔。在这种情况下,用信用证和不用没有区别。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中,有13个国家不是WTO成员国,有8个国家是欠发达国家,有24个国家是低于世界最低水平的,所以在商务活动中,执行谁的法律?在出现纠纷后,按哪国法律进行仲裁?结算采用哪种方式?跨境收付时成本如何锁定?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一带一路”对企业财务人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过去,很多小企业在国内面对的是一个市场一种货币,而现在是多市场多货币,而且是多软货币,经不起美国“剪羊毛”,比方说,将来偿还的是当地的货币,如果他的本币和美元汇率发生了变化,本币贬值,那就有可能还不起。做财务管理,其实不仅仅是做账,更重要的是收账,要保证收回账款。

现在国内很多企业战略目标不算经济账,最近一个很有名的经济论坛上,有人提问说现在很多项目日本企业和我们中国企业竞争很激烈,我们应该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演讲人回答说,欢迎日本企业来参与“一带一路”,我们不怕竞争,举了个例子,印尼的雅万铁路,日本方面要求印尼政府出担保,但印尼政府出不了担保,而我们国家的开发银行就可以担保,我们就做成了这个项目。因为我之前是一直在做国际担保这方面的业务,我听了以后,就感触很深,现在大家一听我们做成了,就觉得我们有钱,但其实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是政策性银行,完全是财政的钱,和商业银行不一样,商业银行是自己筹集来的,是两码事。

有的人说“一带一路”就是撒钱,但我说应该是“种钱”,起码应该是薄利多销,还有一种看法,认为上面有号召,后有金融支持,企业责无旁贷,先走出去再说。前两天国资委的总会计师沈莹给我们做了一个讲话,说现在有企业想往出走,有银行给你贷款,但银行是什么机构啊?银行支持企业走出去,它的资产规模增加了,同时也收着利息,到时候如果你还不了钱怎么办呢?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很多企业财务报表的负债率高,尤其是国企,一些民企也是。负债率那么高,企业借钱去投资,如果将来的投资收益不够用来还债,企业的偿债能力、现金流出现问题是很麻烦的。马云有一句话,他说“商业的心态,公益的手法”应改为“公益的心态,商业的手法”。“一带一路”是一个长期的工程,如果企业不能盈利,那么是不可能长期持续发展的,我们现在最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一带一路”的可持续发展。

大家也知道,各种金融机构的作用是不同的,不同项目的筹资方式是不同的,公/私投资人的目的也是不同的,应该争取多元、立体,全方位的金融服务。我简单给大家说一下,现在我们一提到EPC(Engineering Procurement Construction工程总承包)+F(Finance融资),大家都从自己家里、从开行口行、工行、信保拿到钱,绝大多数是弄一个盘子自己玩,既没有办法实现资金的全球配置,也没有办法把风险和收益分散释放,画地为牢。大家都知道这些金融机构不同,现在基本上是五通,是基础设施,基础设施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一般是私人资本,不会进行投资,而且投资基本上也是收不回来的。所以我们要把各种筹资手段都考虑进去,尽管是国企能拿到钱,也应该争取多元、立体,全方位的金融服务,那么首先是国际金融组织的优惠贷款,比如IMF,第二个是受助国对应的外国援助国政府的补贴款,第三个是各国设立的丝路基金,第四个是政策性金融机构的贷款,比如开行口行,第五个是商业银行的银团贷款、项目贷款,第六个是私人基金,社保基金、援助基金,第七个是特殊贸易方式,比如以物易物贸易,第八个是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第九个发“一带一路”债券,第十个是人民币的使用,第十一个是离岸股权融资、另类融资方式,第十二个是双边互换,这是我总结的一些,本来应该逐一给大家详细说一下,但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财务管理是第二生产力,过去就是这样,现在“一带一路”的项目更是这样,所以从立项前的测算到最后收益完成,财务在整个资金链及价值增长点中起到重要作用。项目各阶段的注意事项及相关国际惯例:可研阶段,2016年版《ICC/ESOMAR市场、观点、社会调查和数据分析国际准则》;签约时,ICC《反腐败规则和条款》;执行时,保函统一规则《URDG458》,信用证《UCP600》。《ICC/ESOMAR市场、观点、社会调查和数据分析国际准则》这个准则存在60多年了,在去年又因为大数据的原因进行了修订,我们在做可行性研究的时候必须做社会调查,中国的企业以往也都做了但往往一开工,当地民众就会爆发罢工、抗议活动,为什么呢?是因为社会调查的方法不对。有的时候对方国家政府为了出政绩,就马上批准开工建设,政府和我们都不懂,最后就会出现问题。在签约方面,过去我们的项目主要是和欠发达国家,很多带着援助的性质,商业方面的要求不是很高,但世界银行的项目,在50多年前就出了一个商业防腐败的规则,这个规则是1977年出的,怎么出的呢?是因为美国的水门事件,之后美国就开始反腐败,慢慢地就成为了一个国际规则,如果是世界银行贷款项下的项目,必须加反腐败原则,因为主要的腐败就发生在国际项目的招投标上,如果合同中加入了这个反腐败条款,我们就可以享受到一些权益,比如对方突然停工,就必须把相关情况同我方进行沟通,如果出了腐败事件,就不是系统风险,是个别风险,等等,有很多好处。

尽管我们按照以上的要求做了,但我们的合作国家,“一带一路”沿线的国家,很多都很落后,他们不一定清楚这些,我们就需要拿着这些国际惯例和对方进行说明,还有很多不规范的风险,比如买方违约或无力偿付、国家或政治风险、法律风险、汇率、利率风险。我们要防范不确定的风险,把不确定性变为可控性。

去年供应链这个名词很火,我这里列出了供应链金融的定义:供应链金融是指,利用融资和风险缓释的措施和技术,对供应链流程和交易中营运资本的管理和流动性投资资金的使用进行优化。供应链金融通常用于赊销交易由供应链事件引发。融资提供方对基础贸易流程的可见性,是这种金融安排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本来想给大家讲两个案例,但今天时间限制就不展开讲了。降低负债率、降低成本,优化融资结构,提高资金效率,精益管理,控制成本,提高资金周转效率,保证企业永续发展才是硬道理!我觉得今天这个财务管理的题目的确是非常重要,我们的企业财务人员一定要详细规划每一步,把账算清楚了,对企业来说“走出去”最终目的是盈利。今天就说这么多,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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